华师姑娘在台湾:忠孝东路走九遍

作者:历史文化学院 覃明珠 发布时间:2016-10-14

导语
2016年2月还很冷,我们十个人就那样做了交换生,乘着飞机飞去台北。二月的阳明山,三月台大,四月垦丁,六月澎湖,七月是归期来临。那些故事,却从没有消失过。

      初到台湾。澄澈天空和干净街道是给予人的最大震撼之物,小南门孤单单站立在一片如织街道中,温润雨水将他洗得透彻。西门町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开始咕噜咕噜冒泡,培根牛肉,豆腐蘑菇,再来一点虾蟹,湖南人自然是要一份顶辣的口味。灯光下一哄而过极度刺激耳膜的机车队伍,阴影下模糊不清的戴头盔小哥的羞涩笑容,连同着捷运站台呼啸而过的风声一齐温声说道起来:确实实的台北。这不是梦,这不是梦。


      二月的台北,是太平洋湿润眼角的一点温情。

      渔人码头的船只仍旧是来来往往,或走或停。水波荡漾的淡水河,渺无声息地滑入大海,行走在人行栈道,远远望见河水对面葱郁苍茫的观音山。白鸟在水面翱翔,街头艺人低声唱着情歌,我身后是一条不长的老街,凉的是面茶,暖的是阿给,都是一口下去,回味无穷的风味小吃。和大陆有着不一般情缘的台湾老爷爷,带着我们游览四方,他讲起年轻时候的故事,不知不觉,淡水河面上的夕阳一点点沉到水面之下。河水伴着青葱岁月,伴着儿女情长,也一起无可奈何地流去了。这夜,在水声中渐显朦胧。

      搭往阳明山的公车坐满了人,年轻姑娘靠着窗户,能望见低地之中的整座城市。一路绿色蜿蜒,爬上眉头,覆满心头。到了山中,几人闲散漫步,盘旋公路上谈天说地,山中鱼鸟徐行,春意盎然。山上的海芋花开得上好,漫山遍野挺拔摇曳的洁白让人心甘情愿在这山中忍受寒风。林语堂先生的山居并未前去参访,只是一晃而过隐隐现目的木牌路标。于右任先生的墓碑立在山顶之上,孤独眺望着万里之外的故土,几幅对联和着山风花海,年年交付春风:“西北望神州,万里风涛接瀛海;东南留胜迹,千年豪杰壮山河;海气百重开,终于有灵飞太华; 国殇高处葬,此山不语看中原”。异地他乡,莽莽花海,呼啸寒风,先生当时也应与我们一样,都是他乡人,却同有中国心。

      三月的台大,是满城杜鹃花丛下的读书声。

       我们终究还是端端正正地去念书识字了。最先认识的台湾本地学长,温润儒雅,热情周到,上能借书送讲义,下能带团游本地。认识的老师也是对我格外关怀,二三月的时候台湾还算是冷,但是教室走廊上的花花草草却异常地活泼精神,在一片清新的草木气息之中,感受同学对我略显好奇的目光,和老师拄着拐杖严肃着表情说出来的笑话。老师有许许多多古币,展示起来让我们面面相觑。

      于是就问老师:“老师,这些货币真的都是你的?”

      老师把在食指放在嘴唇上:“嘘。我不告诉你”。

       心中大奇:“嗳,不是你的吧?”

       他诡秘一笑:“常言道,有财不可外露”……

       于是全班哄堂大笑,伴随着从楼顶贴顶刮过的台风声。

        虽然也是历史学生,但是文言竖版繁体的书本确实看得吃力。老师在讲台上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点评三国,我翻翻书本,在课桌上昏昏欲睡。偶然醒来,发现同学们也是瘫倒一片,憋不住一笑,倒给乐清醒了。

       下课时间倒是蛮充足的,反正老师们也不怎么按时到点。爬上顶楼的天台,感觉发现了新天地。全校最高视野点,可以深刻感受完全不温柔的海风迎面而来,几乎要把人吹得贴地而倒。在这里可以看到对面马英九先生的寓所,四周精神抖擞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总是一脸严肃,你若是去问路,他又满脸羞涩,只知道对你的道谢一再摆手,口中连说“不会不会”。再对面是周杰伦的豪宅,高高的白色建筑挡住了前方的视线,用老师的话来说:破坏了这一区的天际线,惹得崇拜偶像的学生一两句说笑嗔怪。再转身又是矮矮的一片校区,是著名的北一女高。那些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们,蹬着漆皮小黑鞋,过膝格子裙,银灰衬衫,常常提着黑色长伞,在雨天里走来走去。

      是了,雨天,又是雨天。晾在窗台上的衣服永远潮湿未干,公车玻璃上时常滴落着使人视线不清的雨水,走出房门,感觉手掌头发间都是黏糊糊的水气,失掉了干燥的温暖感觉。时髦的台北女郎,似乎好不怕冷,短裙薄衫,再套上长筒靴,在捷运中顾盼生辉。几位交换生自然还是很怕冷的,只能是裹上大衣,在稍带寒意的风中与这座城市相互感受。

      台湾大学的风景让人心生愉悦,实在清幽雅静。几个人为了避雨,在亭中闲聊,这时候自然是要品尝一下大名远扬的台大鸡排的。一份鸡排有我两只手掌大,外皮酥松香脆,里肉香滑可口,一口一口咬下去,满嘴芳香,给清淡添了一点浓烈味道的人间烟火。雨势不见小,就在木桌椅上聊天,说着说着,脚边溜达来几只胖鸟,不急不忙地啄食,说着说着,头顶上蹦出几只松鼠,麻溜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我赶紧护住手中美食,小家伙这架势是要抢口粮了?

      围簇着长街和校道的杜鹃花们承着雨滴,愈显得娇艳欲滴。这一城的花,一伙人,几只松鼠几只鸟,在午后的雨水中,情谊暗生,默契渐成。再抬头望天,只觉得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真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但是好风景中也有慌张的人啊:克服心理恐惧的我,战战兢兢爬上城市微笑单车,一路紧捏龙头,从台市大一直骑到台大,心里想着:我是去看傅钟的,傅斯年先生会保佑我的,不会让我出事的。然而,心里这么想,还是不小心地擦碰到路人,惊出一身汗。此次同行,还有一位大陆老师。此人为东北真汉子,重庆好老师,听他不拘小节的一番谈笑,倒感觉和这谦逊温和的台北城擦碰出一段奇异的风流韵事。曾在学校操场上单膝下跪,完成了拜师典礼。东北人的初逢台北城,就好像,二锅头遇见了混珠奶茶。

       四月的台南啊,似乎是调皮男孩摘下的一束野花那般动人心弦。

       托马英九先生的福,假期充沛的我们又迎接了春假来临。这长达十天的假期是留给人们去野外踏青,享受春天的大好时光,于是,在四月份曙光初现的凌晨,我们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电铃在列车员手中发出悦耳声音,逐渐走上来,光头僧服的出家人,挑着竹担的老先生,清新制服的中学生,在短短五个小时之间,仿佛一段开进森林的丛林之旅,我们远离了雨水充沛的台北,初逢炽热阳光的南部。

       打开车窗,风刮得我眼睛生疼,但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种植园让人兴奋。香蕉,凤梨,莲雾,椰子,高高低低的作物在这片常年阳光灿烂的土地上,努力开花结果,用尽全身力气生长得蓬蓬勃勃。海风喜欢它们,就时常撩着裙摆送一股儿风,宽阔的叶子跳着舞。农人戴着斗笠或者碎花头巾直起腰板远眺来客,种植园背后的海洋已经慢慢露出马脚,蓝色的水波在远处荡漾。理所当然,浅海浮潜,夜晚烧烤,关山日落,奇幻少年的梦幻之旅,在海风椰林的城市里逐渐成型显山露水。

      身穿白色道服的长胡子老爷爷,坐在一扇爬满藤萝的木门之后,他微笑着站起身来,为迷途的学生指点方向。西子湾的那所大学,依山靠海,四季如春,艳阳的天气里,让人更觉得读书的安心与平静。大海与山川难舍难分,关山面朝大海,波光粼粼之间,那轮火红的夕阳映照着世界,尽力用余晖照亮那班从山中行驶而来的班车,身边的情侣忘情亲吻,在这样一座热情洋溢的城市之中。

      这是一段远离凡尘俗世的悠闲时光。白天要穿最漂亮的裙子,戴最清新的草帽出去登山看海,感受浪花拍打脚丫,飞机轰隆的喧嚣在耳畔久久不息。那些海洋气息吹拂着巨大的白色风车,女孩子们互相会心一笑,不经意展示了裙摆之下掩藏的青春玲珑的身躯。将近傍晚,在大街上四处游荡,喝几口当地出产的新鲜牛奶,在便利店外的桌椅上欣赏日落,交换秘密。晚上便开启了桌游模式,在深夜的客栈,几人围坐一团,笑得轻松愉快,这便是属于年轻的活力了。

      偶尔,在民宿的房间或者慢悠悠的火车车厢,一个人看一本《亚细亚的孤儿》。想着这孤零零长在海面上的一座岛屿,独自在浩瀚海洋中争取活出一个美妙世界,有中国画的寡淡清幽,也有西方油画的浓烈热情,春风秋露,夏雷冬雪,却像一个孩童般,承受着那么多苦难悲哀,踉跄的步伐间丢掉了重要的东西,却无力拾捡。

      六月,归期将近,这首诗歌吟唱得让人泪如雨下。

      大惊失色的体验也不总是让人崩溃想哭的。比如日常的地震。几人围坐一圈,在草地上畅谈人生梦想,附近教学楼还有艺术系的学生忙赶功课,一阵晃动让人心惊肉跳,几番东张西望之后才相视大笑:唉,地震君又来刷日常任务了。

      这感觉和后来去澎湖岛上坐海船的经历是相似的:一个多小时的航海,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座椅上,忍受着胃部强烈的恶心和想吐掉肠胃的冲动,让自己适应被海浪不断抛起又落下的感觉——人生从未如此无可奈何,无比感激风格奇异的仙人掌冰,拯救了这趟艰难的出游。

      时间逐渐不受控制地奔跑而去,如同我们在二三四月的旅行中挥汗如雨。感觉四个月满满当当,却又无从说起。我们在花莲午夜的大街上狂奔而过,在太平洋冰凉海水的怀抱中嬉笑打闹,在盘旋公路上冒雨骑行,在日月潭的佛寺间虔诚合掌。我们看到了一些人世间极具韵味的事情:古城高楼上,寂寞抽烟的纹身女人;民俗舞台上,嗓音魅惑的稚嫩女童;旧书店间,衣衫油污的爱书者;豆腐店前,和老农一起剥竹笋的鼻钉青年。不知道为什么,这充满矛盾的世界,却拥有着无法抵抗的美感与诱惑。

      听着邓丽君的歌谣,在象山顶遥看这座城市,这片岛屿:太平洋的水汽常常浓淡不一地升腾起来,笼罩着山脉河川,像是孤独无望的手掌,在寻找可以让她依赖和覆盖的温暖肌肤。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逐渐不可抑制地生出些不舍情绪。人常说,什么世间无不散的宴席,什么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光阴如洪,你我相聚,欢笑哭泣,哪能是下次重逢又能再度重演的?这一片心意,此时共通,他日又能一样吗?

      恍然如梦,还能记起当日在垦丁的客栈庭院中,夜晚十点的树下烧烤:那时海风温柔,朋友天真,大家在树下石桌上举杯相邀,风吹落的菩提树籽掉落在肩膀头发上,或许也混杂在酒水当中,一饮而尽。一轮素月,几点明星,夏夜的蝉声和笑声交织,无法忘却。哪怕正是盛夏,也是绿酒初尝人易醉,无小窗,亦浓睡。

      世间的事情如此多变:今日我们感叹时光易逝,明天又觉得正值大好年华,上一刻觉得这岛屿美丽浪漫,下一秒又感叹她漂泊无依。而这些不同的想法,因为你在尘世间多走的这几步路,而有了更深刻的意义。

      而那些人,那些事,始终会停在你的记忆深处。像你读过的书,写过的字,听过的歌声,或许暂时忘记,但从未消逝。哪天你拿着酒杯,寻找那些朋友,他还在那儿,微微一笑:或许我们应该高歌一曲?仿佛未曾有过分离。

      是了。那时我们爱唱的:忠孝东路走九遍,脚底下踏著曾经你我的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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