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贵:拾起秋叶,拾起人生

作者: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 马永贵 发布时间:2016-11-01

导语
一个平凡的少年,与病魔抗争8年之久,从懵懂走向成熟,在与命运的斗争中,坚韧与乐观终给他带来光明。

故事始于07年的九月份,正值初秋,人生的命运或许就如那随风飘落的秋叶,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飘向哪里,遇到什么……或是落于充满墨香的书页间,成为历久弥新的标本;或是落于尘土之上,随时间慢慢归于自然,也许生活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或是惊喜,或是噩耗。

似乎在刚走出平静又欢快的童年的刹那,命运便开始给我展现人生的波澜壮阔。我仍能清楚的记得这个故事的开端:周末,小雨,天色昏暗,咳嗽,气喘,脸部虚肿,到家后一夜未眠;次日,医院,检查,诊断为小儿肾炎,一周可愈,入院,治疗,也许再加上顺利出院,这个故事也就这么波澜不惊的结束了。可是,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说来也怪,命运似乎就爱开玩笑。就在准备第二天早上出院的这个傍晚,身体开始觉得不适,紧接着是高烧,呕吐,究其原因是出水痘(接种灭活的天花病毒后经过潜伏期后所要表现的症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病上加病,由于出水痘和肾脏治疗方案冲突,医生建议连夜转诊。浑噩的脑袋也只是模模糊糊记得父亲背着我,母亲跟着跑在后面撑着伞辗转于去医院的路上,终于到了高级医院,医生也同样为难,便采用了保守方案——维持体温,先控制水痘。就这样,高烧,虚弱,病危,我在传染科室度过了基本没记忆却又记忆深刻的一周,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偶尔在黑暗中听到来自周围病人痛苦的哀嚎与哭泣声,或是自己突然指着窗外说一堆胡话,为防止脑神经受到损害,在那令我讨厌的环境中每天枕冰枕,敷冰袋,这一点倒是足够幸运,我的脑部没多大问题,不然,我也许就没机会和你们讲述这个故事了。

当我再次能看到窗外的阳光时,听到那清脆的鸟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一切都意味着我已经从虚弱中摆脱,重获身心的自由。但就像阳光背后的阴影,这一切看似归于轻松的本该结束的故事背后却早已埋下了伏笔。虽然我从高烧中挺过,但就在我感受不到病痛的时候,那一张张报告单却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一切——肾脏已经受到了损伤。接着仍是毫无趣味的治疗,日复一日,但没有丝毫好转迹象,医生建议回家休养,也就在那时我那本就无知幼稚的心生起了浓浓的恐惧。我时常会一个人蒙着被子胡思乱想,或是盯着墙面发呆,甚至曾一度悄悄的在床头轻声地问母亲我会不会死去,而母亲总是抚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医生说了随着我慢慢长大,都会好起来的。她的话语如此坚定,坚定地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这是真的,就这样我在暖如春风般善意的谎言中慢慢褪去了对死亡的恐惧,也一度相信我会渐渐的康复。

但,相信却不等同于信念,故事并不会随着片刻的安稳而告一段落,若这善意的谎言在给我带来安稳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心安,那次年在决定去同济做确诊的路上就早早预示着希望的彻底的破灭,也意味着父母家人将用更多的言语去使我坚信那春风永不会停息,我也终将康复。可谎言终究是谎言,医院确诊为慢性肾衰,并在当时给了保守估计,5年,最多5年就会进入尿毒症期,到时候必须进行透析或肾脏移植。这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希望于他们来说已破灭,或在某个静谧的我已熟睡的夜晚他们仍辗转反侧,惊恐不安,被失望和悲伤所笼罩。但谎言还得继续,而这谎言却超过了它本该持续的时间,也正是这如春风般谎言不断证明生命是一个不断超越自身局限的过程。

同样是从医院回到家里,同样是父母的慰藉,可不同的是他们却不再像往日安定,而是带着我踏上了投医之旅,或在前日刚打听到某医生有独特秘方,次日我便出现在那家诊所,听着医生云云,如若在医生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希望,他们的眼睛也随之闪起光亮,并仔细倾听医生所说的每一个字,生怕错过一丁点可靠的信息,回家后也认真按着吩咐把药毫无偏差的处理好。他们相信或许明天就会好起来,但久经辗转,效果平平,也许此时“人定胜天”对他们来说是一句言过其实的鼓励,人就像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生而为人,终难免苦弱无助。


故事往往如此,但你却永不会知道自己的故事最终会如何,你将走向哪里,遇见什么,无论你是多么英勇无敌,多么厚闻博学,多么风流倜傥,世界还是要以其巨大的神秘置你于无知无能的地位。在历经了前面种种之后,人都难免会心生绝望,就像面对医生给你的一张提前死亡通知单,上面清晰的写着:您将于××年×日卒。父母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却依然没有拆穿那快掩饰不了的谎言,或许他们的最痛苦之时,便是在无奈中鼓起莫大的勇气问我最想要什么,似乎要为我完成生前一个隆重的仪式一般,而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是我只想去学校。也许我当时只是想回学校享受欢快的校园时光,或是想去真正学习,这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能记得的是母亲眼睛突然的失神,紧接着是慈祥却坚定的目光。后来我才知道,就是我的这个回答让他们不至于消极下去,也让我的人生发生了改变。

人生命运的坎坷犹如跌宕起伏的山川,在跨过最低谷的一刻,定会迎来希望的曙光,故事的转变也许就在那一刹那,而那一刹那便是我的坚定回答。就在休学一年后,又踏入了校园,希望不止如此,就在我入学前的两个月,开始服用中药后,我的病情的发展明显缓慢下来,趋于稳定,我又再次父母脸上久违的笑容。但我面临的是难以下咽的药汁,还记得刚开始喝药,刚入喉咙就往外吐,每次都呛着,但还是坚持了下来,或许你可以坚持一天,两天,一周或是一个月,而我却坚持了8年之久,就这8年的坚韧足以把医生给的“提前死亡通知书”撕个粉碎。


故事也就此迎来了它的平淡期。六年的时光似乎转瞬即逝,但这可不意味着生活的一帆风顺,平静的水面下亦波涛汹涌。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丰富,善意的谎言也被我渐渐所知,然而在体会到父母的良苦用心后,我却开始希望这种谎言可以永远继续下去。从高中开始,随着学业压力越来越大,身体也渐渐吃不消,几乎陷入人生的迷茫,在最阴郁的日子,我甚至需要靠着在小纸条下写下鼓励或美好的话语激励着我继续前行,就这样在家人的鼓励下和自己的坚持下我完成高考,于2014年进入华中师范大学,这个可爱并充满魅力的校园。在这里,故事又有了新的开始。在经历了7年之久与病魔的抗争之后,我的身体仍没有垮掉,也被这种幸运所鼓励,甚至坚信自己可以顺利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但就像一个即将要决堤的河堤,一道缝隙便足以溃之千里,我的身体亦是如此。刚步入校园的时候一切都还感觉良好,可竟没熬过第一个暑假就不得不回家住院透析,一切来的那么突然,让我本以为可以承受多年病痛的已逐渐强大的内心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但病痛已经教会我如何去面对这一切,仍是枯燥无味的病房,我却学会忘却身体上的痛苦,在书籍中用灵魂上的满足去弥补身体上的伤疤。

祸兮福之所倚,和许多故事类似,总会在人生的灰暗时刻给你派来一位天使,我也遇到了一位足以影响一生的良师,或者更多地为益友。从第一次见到她便被她那温暖的笑容与亲切的言语所感染,也许在了解我的故事的那一刻起,她便在心里烙下了我的身影,她总是用小心翼翼却不乏幽默的言语带给我笑容,也如同一位姐姐安抚弟弟般,或是送我糖果,或是送我一本书给我带来惊喜,至今还亲切的称她为阿D姐姐。如果说过去我像封闭在水缸里的鱼,那么她的出现便是为我指引一条通往大海的路。

或许人生的意义不在乎长短,而是顿悟的早晚,在面临着诸多的苦难后,换来的不是颓废,而是逐渐建立起的信念。,至此,从同济确诊到这里故事已经跨越了8年,8年与病痛的抗争已经成为与生命的赛跑但故事仍在继续,也许命运就像8这个阿拉伯数字一样,在经历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也同样是秋叶纷飞的季节,而命运的秋叶正缓缓向墨香的书页间落去,我就在这秋日收到了来自医院肾源的通知,这无疑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因为这意味着将摆脱时间与地点的禁锢般的治疗,从而获得身体的自由。当然,8年的治疗与漫长的等待虽没拖垮身心,却足以拖垮这个家庭的经济支撑。若是人真像前面所说的是被抛到这个神秘充满威胁的人间,那么人间看起来不过是地狱,让每个人经受痛苦,但真正塑造人间的不正是我们本身吗?那故事接下来的部分却证实了,人间不光是地狱,也是天堂。


2015年11月23日,凌晨3点至7点。

手术台上,紧张却又细致的手术刀在行使它的使命;

手术室外,父母家人平静却又焦急的守候等待着;

医院远处,一则爱心求助信息在媒体终端传播开来。

在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在围绕着这个少年的命运在运转着,犹如荡开的水波一样,而我便是那水波的中心,在麻醉剂的安抚下等待着清晨阳光的到来。一周后,从监护病房出来的那一刻,听到的是一切正常,手术顺利,收到的是来自朋友,同学,老师及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祝福与问候,感受到来自身体上久违的轻松,仿佛刚接受完天堂的洗礼,而这天堂的名字叫做人间。

也许至此,我的故事也将告一段落了。当你再想起这个故事的时候,别忘了夹在书本里的那片落叶,或许真正决定它落向哪里的不是秋风,而是它本就有的形状与美感,当某一天你不经意拾起它的那一瞬间,也拾起了你的人生!






01

华中师范大学党委宣传部

版权所有

投稿邮箱:huashigushi@163.com
邮寄地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华中师范大学行政楼403
联系人:马老师 027-67868014